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转旧文:嘉兴周末

看到mach留言里的链接“北望云里按歌声(2)”有感,可惜这篇文里也没有朱故居的照片。

一晃已过了4年,连秀洲书局都名存实亡了,又想起初识风也时,她不识“沧海桑田”。

[06/23/2003]嘉兴周末

风也无论是在这里还是当面,都对我去嘉兴的原因表现出强烈的好奇,一如我对她某篇大作结尾部分的好奇一样。已经向她解释过了,去那里其实完全是由于自己的偶像崇拜心态,这偶像是谁得先从我的站点说起。我的整个站点(不是单指Blog的部分)最早成形的页面是哪个呢?答案揭晓,就是这页:朱生豪生平,他一生最大的功绩当然是译莎,但我迷上他却是因为看了他的情书集《寄在信封里的灵魂》,这里有些书中摘录,那本书当年看得如痴如醉,立刻成为忠心拥趸。两年前也去过一次嘉兴,那时根本不知道去嘉兴做什么,只是想去他的家乡看看而已,却意料之外发现秀州书局,后来看到它的老板范笑我常在天涯的书话版里贴书讯,平日我也没细看,上两周仔细一看,竟有本《秋风和萧萧叶的歌:朱生豪宋清如诗词集》,我和普通追星族全无二致,虔诚地收集他们二位的任何一点作品,幸或不幸,他们的作品在市面上很少见。看到这本,赶快给范老板留了消息询问,他肯定回答还有,虽可邮寄,我却宁可亲自去趟嘉兴,因为知道朱生豪的故居仍在,起心想去寻探一番。

早上起来看天气实在不好,灰蒙蒙更兼气闷得慌,动摇了一下,转念一想,如此沉闷的天气还呆在这里岂不是更憋气,立刻逃也似地拿了包遛出门去。火车站的SARS戒备已松懈,但仍要填写健康表。上海到嘉兴一个半小时,打个盹的工夫就差不多了。下午3点左右到嘉兴,出火车站直奔少年路图书馆去。秀州书局和两年前简直一模一样,冰心的匾仍悬在那里,那把坐过的藤椅也仍在看店的阿姨旁边。可惜要找的书却没有,阿姨说在仓库,带我走出书店冲后面一排平房的第一间小屋一指,说小范出去了,门锁了。我本不急,反正明天还在嘉兴,阿姨却十分热心,千方百计要帮我联系上,还说他坚决不用手机,所以一走开就全没办法。最后我先买几本想要的书,阿姨送我书局的162期书讯,写下我的号码约定明天再来。

出了书局我就叫了辆三轮往南门,因为知道朱生豪故居大致在那里,问司机知道地方吗,他说,“南门的故居啊,知道的知道的”,然后起劲蹬起来,待他停下时我却赫然发现自己站在一处高墙深院的府第前,上写“沈均儒故居”,我赶快说不是这个人,他却说,故居就在里边就在里边,我迟疑地走向门口,看两个看象管理员的人,打听哪是朱生豪故居,他们一指马路斜对面的某处,说在那片要拆迁的房子里。走进一堵围墙,里面有一大片地方,却已被拆得七零八落,满地狼籍,整个场子也象一片工地,四处也还有几座房子,都不象有人住的,终于看到一户还有人住,还居然里面是间茶楼,进去问老板娘,她一指屋外,说在对面,然后补充一句,那房子已经很破了。其实她指的就是这片围墙里的对面一处,我却误解为马路对面,跑到对面一看,和这边一样,也全是拆迁户,房子比对面多,但更是十室九空,破损的窗户,房顶上摇摆的小树苗,徒增一片死寂凄凉。我实在不甘心,准备继续在里面找,却看到居然还有一家人孤零零地住在其中一栋房子里。堆起满脸笑容走进院子走到门口,那个家里最小的女孩听到我说朱生豪的名字,满脸茫然地看着我,然后转头去问埋头打麻将的大人们,大人一商量,说在对面,我一听这个对面就发晕,正要道谢告别,那女孩却很热情地说陪我一块到对面去找。也真多亏她陪我,否则我未必敢独自走进那片看来如此荒芜的村子。她说这是她外婆家,他们马上也要搬走了,世代一直住在这里,搬离亦是很不舍,她在读大一,现在放假。再走进对面那片废墟里,沿着小道走进去看到几个闲聊的中老年人,我上前打听,他们一开口却是嘉兴话,幸好那女孩子在旁翻译。原来我乱绕了半天,故居就在我身后几十米那一堆房子里,但要绕围墙走前面才能到正门。

我和女孩依言绕围墙走过去,果然,附近都已是狼籍的平地,这几间房子显然是故意留起来的,其中一套房子的门边挂了块黑牌“朱生豪故居,嘉兴市市级文物保护单位”,那门口横着钉了几块木板,显然是禁止入内的含义,但木板间间隙宽阔,普通人还是可以爬进去的。写到这里,大概很难想象要用爬来进入“市级文物保护单位”,外观上这房子与别的房子唯一区别只有外面那块牌子,我这辈子是再没见过象这座故居那么破旧真实的名人故居了!这里完完全全是那种修葺得整整齐齐,里面摆着所谓的当年物品,还辟上一两间陈列室展览馆的名人故居的反面!(待续)

走进那个小小的长方形的庭院,只见一个歪斜的棚架上爬满了葡萄藤枝,已有多串青涩的葡萄悬垂着,棚架下是些破旧的水泥台、洗刷池,还有两个一大一小的瓦缸,穿过这个小小的院子,就走到房前,墙上处处可见裂缝,窗户上已全没玻璃,绿色的木门半开着,布帘裂成一缕缕仍挂在门上,走进屋里,满地乱七八糟的杂物,根本无从落脚。这是套两层的房子,底楼有一间厅房,有一间卧室,还有厨房和杂物间。在杂物间的一角,有道木楼梯,我们小心翼翼地爬上去,上面有一个大房间,但也是满地杂物,根本无法走到对面窗户那里。二楼完全是木结构,那本该是窗户的地方只剩一扇窗户,空着一个大大的洞,正好把外面的绿树和天空框成一幅图。不知道朱生豪当年是否住在这间屋子里翻译的?转念一想,他的信中提过去南门也吃力得很,可能也未必会住在楼上。把屋前屋后都看了,普通得不能再普通的一栋房子,朱生豪在这里住到病逝,宋清如辗转从重庆回来也一直定居在这里直到97年辞世。而现在,房子看来象被主人匆匆遗弃,孤零零地守着旧物驻立在此,在沉默中被风化被遗忘。

拍照看完后,有点黯然地离开这栋房子,临走时摘了门前一枝野菊花夹在书里带回。

第二天按约定去见范老板,待我再走进那小屋,里面有3、4个人,其中一个向我打招呼,自然就是主人范笑我了。呵呵,大概见过他的人都无法不留意他的头发,他的头发大趋势是板寸平头,最特别的是他额前的那撮“刘海”,留得很长,有点象猫王,但比他还长,形状象逗号下面那一撇。这间小屋就是他的办公室,除了凳子和一部分桌面以外,四周已全被书占满,每种都只有一两本的。范老板给我让座倒茶,神态随意闲散,介绍过之后,他很好奇问我为什么对朱生豪夫妇那么感兴趣,和怎么找到他的书局的。有时候事情真难以解释,两年前来的时候我压根没听过秀州书局,也没问过任何人,居然也能摸上门来。我说明此番来意,他走到某堆书旁,伸手一抽,就给我递上那本诗词集了。很薄的一本,素雅的装桢,只要8.3,还打九折和送我张书票(昨天那堆也打折,包括最新一期的万象)。他很是热情客气,直向我道歉,说昨天陪外地朋友去南湖了,以至让我扑空。然后就闲聊嘉兴的景点,我也想知道是否有漏过的,他一路说下来,我都去过了,最后他说,还有一个可以去的,哪里呢?他答到,朱生豪故居,我笑,说这次终于找到,顺口感慨了一句,那里真破,他回答说,这样的好。我点头,大家相视一笑,都明白彼此的同感。他说市政府要重修故居,以后再来看那新崭崭的房子就没意思了。他说起往日和宋先生的交往,很感慨地说,有朝一日我一定要写写她,她身上会聚了太多中国知识女性的特点。宋清如先生我原来确实没怎么关注,后来读了她儿子那本传记,才知道她沧桑艰辛的后半生,待我回去翻了翻诗集,才意识到范说她的有才也不是虚词,可惜时世造化弄人,陪伴她的只有回忆与寂寞。范老板说他们未经修改的情书下个月上市,期待中。范笑我每周工作七天,每天从早到晚都呆在这里,问他会否觉得单调,他笑,说这是兴趣,怎么会呢。看来我真是问得很傻。临走他送出门,说那本情书集如果上海找不到可以找他邮寄。

引用通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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评论 (3)

breezee:

真沧海桑田

:

大概八年前和同学一起无意发现了那个破破的朱生豪故居,哎,真希望就这样原汁原味地保留着多好

danzhu:

我现在都没勇气再回去看那个修得新簇簇的故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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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页面包含了发表于2007年12月04日 上午11时28分的 Blog 上的单篇日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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