缓慢的变化之二
没想到会写这篇二的,不过突然想写下来,也算纪念一下那段懵懂无知的青春岁月吧。
我的职场生涯,从来都是从第二份工作开始算起的。那顺序上的第一份工作对我没任何实质影响。第一份工在无聊又压抑地做了一年后,被我冲动之下辞掉了。那时候实在太年轻单纯,什么职业规划,什么人生理想,全都是一片空白。而且我更没预见到的是,辞职后很难找到新工作。作为一个工科学历的女生,自己的专业压根没任何能拿得出手的学识,没任何说得过去的工作经验,也没有家世和关系,连美貌和信心也完全欠奉,处处碰壁。竟然半年时间都没找到合适的工作。面试也面了一些,外企、500强、海龟的创业公司甚至做贸易的,都没有下文。中间短暂做过一份电路版设计的,1个礼拜后被辞掉。人生唯一一次被炒鱿鱼经历啊。
非常离奇地,我肯定不是从人才市场找到那第二份工作的,应该是什么熟人随口介绍的。就去了。这是个非常小的公司,10多个人,做机顶盒,2个主要开发人员,老板不懂英文,但要经常和国外沟通,所以急招个秘书助理之类的人。当然我面试的时候不知道,那正是他们衰败的转折点,老板的男助理和女秘书同时辞职了,又苦熬一段时间后,给它投钱的某国企也放弃了它。面试我的是那个正要离职的男助理。这人英语非常之好风度也佳,哪怕今日回想,也可以排到我直接认识的中国人里的英语Top5。和他磕磕巴巴地英语对话了一下,其他交谈就完全中文了。他问到,你学工科的,来应聘这么个助理职位,不觉得可惜吗,你对自己的人生有什么规划呢?当时自然是按照面试套路,回答了一通啥想多面尝试(唉,我本专业又完全没机会,当然抓着啥就是啥啊),多面发展的废话。他非常有深意地笑笑。然后问了我薪金要求,就报了个远比我第一份工作低的数字。我很顺利地获得了那个工作 —— 当然,现在知道,那个时候公司里2个对外交流的人都要走了,老板急需人手,我可能是唯一的应聘者,当然抓到一个送上门的廉价劳动力就用了。
至少有个地方肯要我了。就天天假模假样地按照我对秘书这个职位的理解,穿着自以为淑女但其实很土的衣服上班来了。在这期间还曾烫过平生唯一的一次头发,非常土的外翻波浪,现在想想真是笑死。这份工作我大概做了将近2年,中间这个公司的波折就不提了,总之折腾得很,最后并入一个工厂,离开时已前途茫茫,后来应该没了。
但这份工作对我是有大收益的,当然不是金钱上。首先是英语,它彻底解决了我英语说的问题。我到现在,都犹记得在我上班几天后,老板在对面办公室匆忙把我叫过去,说小Z,你接接电话,这是瑞典那边的S先生打来的,我听不懂英语,我说中文你告诉他英文,他说的你翻译给我听。我当时那个震惊,完全可以用五雷轰顶来形容。大学里除了英语角那几句蹩脚的对话,我何曾有机会真正开口说英文呢。何况对方是个老外!何况是现场双向翻译!我从吓傻中回过神来,去听电话,结结巴巴地Hello,然后开始自我介绍,就这么点东西,可那叫一个慌张啊!像舌头被咬断了一样。但在慌乱了几分钟后,我发现并没我想象的那么糟。一来S先生很友好而且英语很标准,他说的我全都能听懂,所以翻译给老板听是没问题的,老板说的我虽然没法完全对译过去,但把意思传达给S先生,也是可以办到的。就这样,满头大汗中顺利完成了第一个电话。
回到办公室后,立刻把前任助理和秘书留下来的英文传真件(那时候还没互联网)全翻了出来,好好消化了一遍,把一些最常用的商业英语套路记熟,把一些公司技术相关的科技名词整理一遍。慢慢地发现,其实没我当初想的那么吓人,来来去去也就那些东西和套路。慢慢地,S先生再打电话来,我已经可以很镇定地给他们传译了,虽然有时候还是打个疙瘩,但总有办法令对方明白,在交流上倒从没犯过什么错。后来S先生来中国,在老板的带领下和他们一起出去开会,在旁边做做现场翻译也可以了。
第二个,这份工作开始培养了我一点点自信心。虽然完全一张白纸进来的,但老板交下来的工作任务,我还是能完成得很好。他甚至夸奖到,我从英文里翻译过来的合同,是他看过的翻译合同里最清晰流畅的。有时候一些很复杂的机器外型设计图,我就用word里的简陋元素,一点点地画了出来。一直到最后,老板把人都尽量辞了,只留了5个人,还是留着我。这老板人不错,就是不太靠谱,好忽悠,呵呵。
这份工作,虽从常规的意义来说,真的蛮糟糕的,报酬和前景都谈不上。但对我来说,身在其中时,倒也没那么坏的感觉,还是傻呼呼地做着,把手头的事都好好地做完,甚至后来合并到工厂去,我和新同事们甚至流水线的工人们,都一概相处甚欢,连和我旧老板对头的新老板们都还挺信任我的。
这份工作在英语上给我的锻炼和信心对我的后续求职是有实在影响的。后来去应聘第三份工作时,投的第一份简历就被叫去面试,就被录用了,甚至最后阴差阳错来到上海,都和这个因素有或多或少的关系,所以它是真正对我有重要影响的一份工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