和小风在外吃饭的时候,她边翻看南周边摇头,抱怨现在的新闻报道写得实在太难看,哪怕是所谓的大稿,读个开头就让人没兴致读下去。毛病在于那些写的人,都缺少一种personal touch,根本感受不到里面的“人”。一份好的报道,应该要写出里面的某个人的损失、忧虑和情感,或我们每个人能感受到的共通的情怀。
她的这种说法,和我最近看唐诗的感受很吻合。宇文所安那本《盛唐诗》评论到杜甫那一章,起篇的第一句话就是:杜甫是最伟大的中国诗人 —— 他完全没按老外通常的语法加上“之一”。当然宇文所安是从杜甫的题材、写法、风格等方面做出这结论的。
在看了大半本唐诗三百首后,我的结论和他完全一致:杜甫的确是最伟大的中国诗人,没有之一。但我这么评的理由和作为文人的宇文所安不同,我的理由是,杜甫是所有这些诗人里,唯一一个真正关心和同情他笔下人物的作者,他能异常准确地写出这些人的忧伤忧虑和企望,这种同情和同情的到位,是无人能企及的。例子有很多很多:
写那位善画的画师曹霸:丹青不知老将至,富贵于我如浮云。
那位被丈夫抛弃,幽居在深谷的佳人:但见新人笑,那闻旧人哭。
写诸葛亮:出师未捷身先死, 长使英雄泪满襟。
写李白:冠盖满京华,斯人独憔悴。凉风起天末,君子意如何。
写那位善舞剑的公孙大娘:绛唇珠袖两寂寞,晚有弟子传芬芳。
写张良:昔随刘氏定长安,帷幄未改神惨伤。
写昭君:千载琵琶作胡语,分明怨恨曲中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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哪怕对那些没有寄托什么钟爱之情的人物如杨贵妃、蜀后主等人身上,他也能写出怜悯和同情,真是殊为不易。而真正的同情和理解,实际上是很难做到的,比如那句“丹青不知老将至”,得要何等的领悟力才写得出来啊。
如果想要做对比,只要对比一下杜甫写李白的几首诗和李白怀贺知章的几首,就知道差别了。